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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都发现的张大千轶诗

    在现实生活中总有一些人与众不同,特别是那些艺术家,传奇的人生经历,惊人的拍卖价格往往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在许多人的记忆中近现代著名画家张大千就是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经常被人聊起的人。从他一出生来到这个世界上就给后人留下了无数幻想,生前拥有令人羡慕的奢华生活和辉煌艺术,身后又被各种人根据需要不断改造重构。世人往往只看到大千先生表面的风流潇洒与荣华富贵,殊不知大千绚烂神话背后鲜为人知的情感世界。近日,成都一收藏家向笔者展示了一批新发现的张大千故物,为我们走近张大千提供了一个契机。这批大千故物包括张大千手稿、绘画粉本、敦煌考察报告、大风堂生活照片等。这些材料在《张大千全传》、《张大千的世界》、《张大千生平和艺术》、《张大千作品集》、《张大千诗文集编年》、《张大千艺术圈》等纪念研究张大千的著作中均未见著录,是首次面世的未发表材料。

    中国古典诗词曲折幽深,前人著书立说、弛情翰墨,皆有所为而发,故非完全明了其所处的环境,所受的背景,则不易评论。加之去今数十载,其时代之真相,个体之心境,极难推知。今日所依据之材料仅为当时遗存最小的一部,欲借此残章断简,以窥测其全部结构,实非易事。所以在写作上笔者依据张大千年谱、现代心理学、笔迹学原理,仅对材料的基本情况作简单考释,不作任何神游冥想。受篇幅限制,本文仅限手稿中的轶诗部分。

    其中诗稿4页,每页纵32.3、横19厘米,棉料,栏线和边均为酱色,共六行,右下角有“大风堂画记”五字行书,为张大千书。手稿保存良好,无霉变,虫蛀、粘接、油污等现象。装订完好,未见脱落拆添痕迹,为原物。从流传经过和保存状况来看,该手稿与同时发现的其他物品的整体时间和保存状况相比,未发现有夹杂掺假现象。

    张大千自作诗稿共4页7首,其中第1首和第2首重复,实为6首,均为《张大千诗文集编年》、《张大千诗文集》所未收录之作。诗稿有多处修改痕迹。从书法风格来分析第2-5首的书写时间应为1944年2月,为大千抄录部分己卯(1939年)旧作。根据第6首诗的书写特点和自题款甲申六月下浣作,可知第1、6、7三首诗的书写时间应为1944年8月,地点在青城山。(图1、2、3、4)

    己卯杂诗(注:己卯为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

    鸳鸯衾子冷于冰,好梦由来未足凭。回首天童溪上路,打包重作在家僧。

    鸳鸯衾子冷于冰,好梦由来未足凭。回首天童溪上路,打包重[还]作在家僧。

    富贵穷通我自知,别将心事问龟蓍。人间甘苦尝俱遍,不卜生年卜死期。

    布[薄]衾高枕一函书,此乐人间百不如。二十年来成一梦,可怜争不悔当初。

    地老天荒总费辞,海枯石烂亦何为。成都留得支机石,银汉应无再会时。

    正月二十九日夜卯为毒蛭伤右腕(注:1944年2月22日)

    三宿能无桑下恋,百年真个梦中身。些微香火情缘在,何必相看似路人。

    甲申六月下浣作(注:1944年8月)

    山楼听[坐]雨夜萧萧,数尽更筹不自聊。总是近来眠睡少,非关彻晓打芭蕉。

    作为中国近代著名书画家、收藏家、诗人的张大千生性潇洒、风流倜傥、自誉为当代唐伯虎。一生蓄美画,衣美服,居美居,食美食,享尽了人间生活的一切福分,虽无一官半职,但交游遍天下,出则家眷弟子门生友朋冠盖相从,名流豪绅达官显宦车马相迎,风流倜傥俨然神仙中人。但细读以上轶诗却给人一种凄苦、衰颓、寂灭之感。由于大千本人并未为后来的研究者留下任何关于这些诗作的创作注解,所以笔者只能根据落款时间、书法风格及《张大千全传》作简单考释。题为己卯杂诗的旧作可能与1939年7月张大千三位夫人在青城山联合攻击大千有密切联系。此事在《张大千全传》第169页中有易君左先生的详细记录,此处从略。1944年的春节对于刚从敦煌归来的张大千无疑是一个复杂的春节。面对巨额的债务、世人的指责和家庭内部的纷争,作为一家之主的张大千彻夜难眠。在2月22日这个枯寂寒冷的清晨,为毒蛭伤右腕的张大千,回首往事,百感交集,人生悲欢,历历在目,痛感往事已空、浮生若梦,提笔在记事本上写下了己卯旧作。在这之后的六月下浣张大千又回到了青城山,一个曾经让他欢喜又让他神伤的地方。在青城凄清的夜雨中,面对凋零飘逝的山花和相逢如见路人的爱人,大千翻开记事本,往事千端、旧欢新怨涌上心头,在抄了一首旧作之后,飞笔写下了两首绝情诗。从笔迹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2月的他可能还是一时赌气,但这一次却不一样,沉痛、悲哀、孤独之情如飞般在笔下流露无遗。细观此诗稿,但觉通篇书法气度非凡,用笔瘦劲,骨劲肉丰,精气内含,转换提纵,潇洒秀逸,紧稳虚灵,参差错落,时而黄钟大吕,管弦镗嗒;时而小弦切切,余音绕梁,时而毫丝哀竹,绵渺流畅,轻盈处如美女披纱,凝重处如庄严妙相。疏可走马,密不容针。连笔连字,奔流直下,一气呵成。在此之后的无聊时光中,大千以抄写充满神仙生活色彩的《三洞群仙录》(图5、6)来寻求精神解脱。对于1944年这段刻骨铭心的日子,张大千晚年与谢家孝、冯幼衡聊天时还偶有流露。

    世人往往只看到大千先生表面的风流潇洒与荣华富贵,殊不知大千绚烂神话背后鲜为人知的情感世界和内心深处的苦楚与孤寂。凡古今成大成就者,唯有经历了此种境界,方可成为一代艺术大师。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凡古今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阶段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阶段也。众里寻他千百度,回头蓦见,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阶段也。”唯有经历了此三种境界,方知乾坤广大、人生须臾、芸芸众生,唯务外求,最终不过烟云过眼。唯有体验了生活中的痛苦与孤独,方能敞开尘缘,超脱自己,创作出不朽的艺术佳作。

    大千自幼喜好丹青,自学词翰,后与常州谢玉岑游,得其熏染,诗乃大进。其诗词清俊华美,感情真挚,文采生动,每于茶饭后、绘事毕、行旅中,脱口而出,不加雕饰,华丽率真,坦荡豁达,自谓其作近于李(太白)苏(东坡)之间。大千好友谢稚柳先生评大千诗作,“顾其诗或清刚峭拔,或明丽芬香,兼而有之。苏东坡词,可以铁板铜琶唱大江东去,但亦有‘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之缠绵之音。昔予曾为小文论大千画谓“间尝与人论东坡才情,每叹大千与之相合”,今日读大千之诗若画,将无与东坡论王维,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者非耶。”知大千者,稚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