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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京生看梅墨生的画

    当今时代,不仅儿童会成为“问题儿童”,就连我们观念中一贯认为温文尔雅的女人,也有“问题女人”。甚至,一向让我们敬畏的“小资女人”,也能够变成“小资痞子女”。在这样的时代,我建议大家看看梅墨生那样的“古风”风格的绘画。
    老梅的画,是宁静而邃远的,是能够洗涤我们的心灵,陶冶我们的情操的。欣赏他的画,我们自然而然能够感受到一种余味隐蕴、形外有神的美。用唐•司空图《二十四诗品》中的“素处以默,妙机其微,饮之太和,独鹤与飞”,来形容他的画,应是再贴切不过的了。
     上引司空图之句,来源于司空图《二十四诗品》中的《冲淡•第二》。其中“素处以默,妙机其微”,指的是对待人生的一种态度,即:要以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心态来对待人生,而处世方式也不必太嚣张跋扈,这样,才能够体会到生命与自然合和融一的微妙之处;而“饮之太和”之句,则是说艺术家要饱含大自然的阴阳会合之气,他的情感体验和生命感受才能够像骑着仙鹤一样无拘无束、自由自在;至于“犹之惠风,荏苒在衣”之句,那是说,光阴荏苒,岁月转辗,但如果能够做到“素处以默,妙机其微”,那么,他的心灵就总能犹如“如沐春风”了。古人云:“人品即画品”,今人说:“画家作品的风格,即是他的性情的真实显现”。老梅的画,实际上就是他如是的人品、性情的体现。
     不过,我们必须注意,问题还不仅仅如以上解释的表现显现那么简单。因为,在上述的“人品”、“性情”中,还有除去“生而知之”导致的画家的聪慧、通透而外,还有不可忽视的后天学养积累等问题内在其中。譬如,如果不知道屈原《离骚》中的“饮余马于咸池兮”一语蕴涵着悲壮、苍凉与清雄的情感气息,也不知道《易乾•象辞》中所说:“保和太和,乃贞利”,我们可能就不会体会到在“冲淡”的风格中,还要有特为深邃的自然天籁之理(“妙机其微”)内蕴其中,自然也就不会体会到司空图所一贯主张的“脱有形似,握手已违”的本意了。
    司空图说:“遇之匪深,即之愈希”,对画家而言,这实际上是一个告诫。老梅是深明此理的。二十多年前,我就和老梅熟悉,那时,他已经对中国古代的文、史、哲有了特别深入的学习、探究和研究,发表了许多立足中国文化本原渊源而撰写的脍炙人口的书画理论文章;嗣后,他到中央美院讲学,发表他对中国文化与中国绘画之间关系的看法时,那是满堂动色的。有着这样的超出同龄人学养的深厚文化基础,他的画,也就自然而然地具有了屈原《离骚》文本中所蕴涵的浪漫,及其蕴涵了“易理”的象征性的意象内涵。在这个意义上,老梅的画,是不可等闲视之的。要而言之,我们常听人说,传统绘画是中国文化的载体,方外之意,就是好的绘画作品需要进行文化阐释才有意义。但实际上,我们都有体会:形象的、具体的、直观的事物要比抽象的语言更容易记得住,美国“图论学”学者哈里有一句名言:“千言万语不及一张图”,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所以,绘画本身就是文化。老梅的画,实际上,就是具有这样的“图说文化”属性的视直觉变现。
     老梅的画,展卷即有一种特殊的精神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一种生气远出、不著死灰、妙造自然等观念作用下的必然结果。此外,老梅还通过自己的画面,制造了一个古今贯通的“视觉语言时尚”。这就使得他的绘画,在今天喧嚣的“视觉博弈”场景中,因其“极古极新”的特征而具有了总能取胜于他人的审美特征。
     对当代画家而言,在当今的“视觉博弈”场中,风格的定位和选择是极为重要的。至于是赢了还是输了,既要看选择的方法,也要依靠选择的大智慧。老梅的选择,方法是对的,也充满了“大智慧”。这种“方法对头”和“充满大智慧”,除去他的好学敏思,更重要的还是他通过“经验实证”,而在触类旁通中,把中国文化最深层的核心内涵,如“有无相生”、“阴阳互济”、“道通为一”、“以一总万”等等观念,理解、把握得通灵透亮,运用得浑脱自如使然。老梅自幼得名师指点,在“中国工夫”方面。主要是太极拳术方面,颇有造诣,尤其是对“太极工夫”中的“寂然不动”而“一动生太极”,即:这是在“未济”的“无中生有”之中,通过“既济”的“有”,而“三生万物”(这里的“三”,即是“有”),换言之,这也即是:在可操作性的观念形念方面,老梅的体悟,是及为准确而到位的。这就使得他的绘画意识,在“触类旁通”中,具有了特别“本土化”的特征。
     孔子时代,恶紫夺朱,郑声乱雅乐,礼不复存,人间社会不和谐,孔子克己复礼,遂求诸于野,故有文质彬彬,然后君子之论。这说明,“礼失求诸于野”,是中国文化中的一个特殊现象。在这个意义上,老梅超越于绘画本身而能够对中国文化中的“非物质”遗存进行身体力行的多年实践(直到今天,老梅仍每天练拳,几十年坚持不辍),这倒也歪打正着,使他的画,如在气韵、品格、意味、境界等方面,犹如空潭泻春,古镜照神,也如荒荒油云,寥寥长风,使他的画能够在“超以象外,得其寰中”之中,构成境界,使人观后其影像感受之美,能够有如美音绕梁三日,久久不散。
    20世纪以来的中国画,受到西潮的影响,在学院教育的推动下,侧重于现式的写实,而这种“再现式的写实”,与传统绘画画家观看自然、表现自然,是有本质的不同的。所以,在20世纪90年代世界政治、经济一体化到来以后,以各民族文化传统为轴心的“第二轴心时代”即已然悄悄到来。于是,被20世纪西学浪潮遮蔽不显的传统文化的复兴,也即成为时代给出的重大学术命题,在这样的文化环境中,老梅的艺术道路和他所走过的艺术历程,就颇为值得我们深思。
     春秋争霸,诸侯间纷争骤起,周礼遗失,孔子欲复周礼,而问道于“野人”,这是中国古代典籍里有关“礼失求诸于野”的最早记载。暴秦坑儒,儒无立锥,汉承秦制,故汉初兴“黄老之术”,“无为之治”乃是国策,嗣后,汉武帝欲兴儒学,然而先秦儒学已丧失殆尽,于是,国家设博学鸿词科,求诸山乡间隐逸者,此又是一“礼失求诸于野”而有典可察的现象。嗣后,董仲舒复起,社会意识形态由汉初的黄老(道家)与儒家的争论,转为儒家内部的“古文”、“今文”之争,大抵说来,“古文学者”掌握的知识,应当是属于“雅”一类的学问,而“今文学者”掌握的知识,大约应当属于是“俗”的范畴,所以,董仲舒之后汉人的“独尊儒术”,应是“今文儒学”与“古文儒学”融会贯通的产物。所以,对老梅的艺术道路和他所走过的艺术历程,我们也应当在这个意义上来理解和认同——20世纪90年代中期,老梅的艺术思想和艺术创作基本成熟之时,他被中央美院聘为教师,实际上那正是中国画在20世纪90年代世界文化回归“轴心时代”的必然结果。
     当今,物质欲望恶性膨胀,使人的精神不负重荷,受物欲之累,我们渴求自由的心灵受到羁压,许多人的灵魂几乎都要爆炸了。事实上,这样的惨境,先秦诸子中的道家学者乃至魏晋时期的玄学家,是有所思考的。老梅“古风”风格的绘画,实际上正是在当今时代,对中国古代先贤思想以视直觉方式的还原。老梅的画,是蕴有先秦道家思想和魏晋玄学精神的。他的画,充满了自由意识,尤其是他画中的表现手法的淋漓恣肆,能够显现出他的生命乃至灵魂的欢快的舞蹈,境界很高。这就使得我等之辈,虽手不能至,但欣赏他的画,却能够心向往之。老梅的画,悠悠薄言,但情悟天钧,故能著手成春。欣赏他的画,我们的心灵定会随着他画中的笔墨,进入到那静谧、深邃、安详的境界中,体会到他的笔墨在“冲浪时”经历过的起伏、跌宕,使我们的心灵在与他的灵犀相通中,在他的笔墨的情感语言的“抚慰”下,进入他的笔墨造就那种柔和、宁静而光明的天地,体会他的绘画中的由他的“心路历程”造就的那种具有自由气质的情感浪花。
    在一般人看来,在中国画研究院担任理论部主任的老梅,首先,应当是一个以“人类精神指归”为依据的思想者,但在我看来,实际上他最想做的一件事情,却还是以“直觉图像”来表达他系统而完整的观察与思考的结果。即,他是自己受累“工作”,而让别人在他的绘画中轻松“享受”他的思考结果,所以,我们一看到他的作品,就能在轻松的会心一笑中,“顿悟”出一种人生意趣。这就是说,老梅的画,犹如不必思考只需聆听的音乐,成为只需观看而不必费力语读的有趣的“书”——那种“阅读”,一定是他与和自己投缘的人在一起,随心所欲地享受着精神交流的快乐,共同体会着享受精神生活的自足。一言以蔽之,海德格尔认为:“人的生存,应当追问生命存在本身的意义。”此翁说:“人就是一种领会着存在的在者。”从老梅的画中,我们觉得他是对社会、人生特有研究,特有体悟的。通过他的画,我们猜测,也许,在他看来,社会人生就是一台戏,他是拍遍了栏杆,看多了这台戏上演的故事之后,他才认为社会人生要像自然、宇宙那样,虽然也有风雨雷电,也有大涤大荡,但那之中肯定存有着恒久的祥和与宁静,所以,才有了老梅那充满道家意识和禅味十足的祥和而宁静的绘画创作。最后,古人说:“画如其人”,所以,我们还想说,远看老梅,他是一个“知足常乐”的“自由自在”的人,洒脱得像“神仙”;近看老梅,他却是一个充满中国人的“生存智慧”的人,所以,本质上,他还是个有“圣贤心灵”的“能人”;而一旦我们仔细看老梅,就会发现,最终,他还是一个能够达于“无欲无求”但却又可以“翻云覆雨”之境界的人,所以,我们姑且也可以说,老梅最终还是“人精”(决无贬义,是“人中精英”之意)——老梅的画,是超凡脱俗出世的,但却又有人间的生动意趣,对他的画,我作如是观。


                                                                                 文/傅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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